他的目光总在某个瞬间凝滞，像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。指尖划过我脸颊时带着克制的温度，呼吸在耳畔缠绕又疏离。我们之间隔着薄雾般的距离，每一次靠近都像在试探深渊的边界。
雾中影
起初我以为那是爱情独有的朦胧。他会在深夜打来电话，声音里带着酒意般的沙哑，却从不说明来意。我们之间充斥着未尽的言语，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他的手掌覆上我的脊背时，我错觉自己正在被完整地阅读。
直到某天我在他书房发现一本旧相册。那个女人的眉眼与我有七分相似，只是她的笑容里多些我从未有过的恣意。相册边缘已经磨损，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许多年。那天他回来时，我正站在窗前看夕阳，他从背后拥住我，吻落在耳后最敏感的位置。
沉溺的温度
我开始在镜前停留更久。模仿照片里她的发型，涂她那种颜色的口红。当他眼神里闪过恍惚的赞赏，我竟感到病态的满足。情欲变成证明存在的唯一方式，在昏暗房间里，我们像两株缠绕的寄生植物。
他喜欢从背后拥抱我，说这样能听见心跳。有次情动时他含糊念出一个名字，音节陌生而柔软。我装作没有听见，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他。月光透过纱帘，在我们交叠的身体上投下流动的斑纹。
裂痕
转折发生在深秋的雨夜。他带回一条丝巾，说是路过橱窗时觉得适合我。宝蓝色，缀着细碎的珍珠。我系上时，他眼神忽然暗了暗。后来我在衣柜深处发现同样款式的丝巾，只是颜色是玫红，边缘绣着小小的英文缩写。
那晚他睡得很沉，我起身翻阅他锁在抽屉里的信件。泛黄的信纸上，那个女人写道：“你总是记不住我讨厌蓝色。”字迹飞扬，最后一笔拖得很长。雨点敲打玻璃，我坐在黑暗里，第一次看清自己扮演的角色。
空壳
我开始观察他注视我的每个瞬间。那些我以为深情的凝视，原来只是在对照记忆里的轮廓。他抚摸我左颊的痣时，指尖总会多停留半秒——那个女人的照片上，相同位置有颗更淡的痣。
我尝试改变发型，穿完全不同风格的衣服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某天清晨，梳妆台上多了一瓶我从未用过的香水。瓶身贴着便签：“这个味道很适合你。”字体是他一贯的流畅。我打开闻了闻，浓烈的玫瑰香里藏着腐朽的甜。
清醒
最终让我决定离开的，是看见他手机里未发送的信息。收件人是那个多年未变的号码，内容只有一句：“今天她穿了白裙子，和你第一次约会时一样。”发送时间是三个月前，我们第一次共度整夜后的清晨。
我没有哭闹，只是慢慢收拾自己的物品。那些他送的衣服首饰，我都留在原处。最后带走的是那瓶香水，我想记住这种被错认的气味。关门时很轻，他还在书房工作，键盘声规律如常，仿佛什么都不会改变。
余烬
后来听说他找过我，在常去的咖啡馆等了一周。朋友转述时小心翼翼，我正给新买的绿植浇水。水珠在叶片上滚动，像谁的眼泪。阳光很好，我在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倒影，忽然发现那个女人的影子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有些东西烧尽了，连灰烬都是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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