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山预警短信抵达时,我们正坐在他车里。十年未见,他鬓角有了霜,我眼角添了纹。车载广播里,地质专家冷静地分析着岩浆活动数据,我们却默契地关掉了声音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像极了当年我们分开时那个傍晚的颜色。谁也没有提起这十年,只是他递过一瓶水时,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背。
火山灰落下之前
他提议去我们第一次约会去过的海边。路上车很少,预警让这座旅游城市变得空旷。我们像两个逃课的学生,偷来这片刻的自由。车里放着老歌,是我们都熟悉的旋律。他忽然说,我的香水还是那个味道。我没告诉他,这瓶香水是分手那天买的,十年都没换过。

海岸线的栏杆上已经系上了警戒带。我们翻过去,坐在空无一人的黑色礁石上。海浪拍打着岩石,声音比记忆里更响。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,这个动作让时间瞬间倒流。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,山顶笼罩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晕。
网盘里的旧时光
手机震动,是自动备份的提示。我忽然想起那个共用의网盘,密码大概还没改。当着他的面,我登录上去。最后更新时间停在十年前。里面有我们第一次旅行的照片,他写的半首情诗,我录的生日祝福。我们肩并肩看着小小的屏幕,像在看别人的故事。
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,那天你穿了条蓝裙子。其实裙子是青色的,但我没纠正。有些错误在记忆里待久了,就变成了真的。我们一张张翻过去,翻到那张在火山地质公园的合影时,火山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鸣。云层被映成橘红色。
岩浆在血管里奔流
他握住我的手,掌心滚烫。我们接吻了,带着海风的咸涩和记忆的锈味。这个吻急切又悲伤,像在填补十年的空白,又像在确认彼此的消失。他的吻落在我的颈间,我说,警报还没解除。他说,那就别解除了。我们在警报声中紧紧相拥,仿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。
车里很暗,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光。我们像两个贪婪的孩子,拼命攫取着对方的温度。窗外的警报灯把车厢染成忽红忽蓝的颜色。那一刻,爱是具体的,是皮肤上的战栗,是交错的呼吸,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疯狂。火山在远处低吼,我们在近处燃烧。
天亮之前必须离开
安静下来后,我们听见广播恢复了。预警级别从橙色降为黄色,疏散令即将解除。这意味着,我们偷来的时光要用完了。他帮我整理头发,动作很轻,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我们谁也没说以后,因为知道没有以后。
天快亮时,他送我回酒店。下车前,我把那件外套还给他。他说留着吧。我说不用了。我们都明白,有些东西不能留,就像火山喷发后的熔岩,最终会冷却成坚硬的石头。车子驶远时,我收到他的信息:网盘密码我改了。我回:好。山顶的暗红已经褪去,变成普通的黎明前的深蓝。街道开始苏醒,昨夜的一切像一场高热后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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